禅宗史上选传人往往不按常理出牌，不靠资历深浅，不看诵经多少，反而常常出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考题，来检验弟子真正的悟性。北宋年间，栖霞寺有一位了缘禅师，修行半生，德高望重。到了传承衣钵的时候，他没有设下讲经论法的考验，反而给两位得意弟子出了一道怪题，一时引得全寺僧人议论纷纷。大弟子法成，是寺里公认的“学霸”。他每天打坐参禅，经书倒背如流，开口便是禅理机锋，行事一板一眼，连走路都规规矩矩。寺里的僧人都以为，下一任住持必定非他莫属。二弟子法空却恰恰相反，他生性跳脱，比较调皮、爱说笑，打坐时还会偷偷打盹，念经时也常常走神；却偏偏喜欢帮助厨僧烧火做饭和香客唠家常。看起来似乎“不务正业”，可他人缘却极好。
传位那天，禅师端坐禅堂，手持拂尘，轻轻拂去案上的灰尘，当众说道：“你二人即刻下山，去集市替我寻一样东西。此物看不见、摸不着，却能解人烦恼，渡人心安。三日之内，谁寻得，谁便是下一任住持。”此话一出，众僧都愣住了。法成眉头紧锁，反复揣摩这道题，只觉得玄之又玄。法空却只是挠了挠头，嘿嘿一笑，转身便往山下跑去。
次日天还未亮，法成便匆匆下山。他走遍集市的每一个角落：粮铺的米面、药堂的药材、摊贩的瓜果……样样询问，样样推敲，却始终找不到符合“看不见、摸不着”的东西。他又苦思禅经义理，从“色即是空”想到“明心见性”，越想越焦虑，越参越执著。三天过去，跑断了腿，仍旧两手空空，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到寺里，自认为悟性不足，甘愿认输。
而法空下山后，压根儿就没有执著于“找东西”。他看见村口一位老妇因为丢了鸡蛋而发愁，便轻声安慰道：“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，平安才是最珍贵的，别为了小事伤了自己。”又见到集市上两位商贩为摊位争执不休，他便笑着上前打圆场，对他们说道：“低头不见抬头见，和气才能生财，各退一步，海阔天空。”有人为生计发愁，他便说几句宽心话；有人为琐事钻牛角尖，他便讲几句浅显的道理。逛了半天，他空手而归，路上还顺手摘了些野山楂，分享给寺里的小和尚，一副悠哉自在的模样。
交差那天，禅堂里鸦雀无声。法成先上前，躬身致歉，说道：“师父，弟子愚钝，遍寻集市，终究未能寻得此物。甘愿受罚。”了缘禅师点了点头，又转头看向法空，淡淡问道：“你可寻到了？”法空拍了拍自己的口袋，笑着说道：“师父，弟子不仅寻到了，还装了满满一怀。”法成一听，顿时不解，问道：“你明明空手而回，哪里来的东西？”法空这才认真说道：“师父要的本就不是有形之物，而是一句宽心话。它看不见、摸不着，却能解人烦恼，渡人心安。我在山下，见人愁苦，便赠一句安慰；见人执拗，便送一句点醒。能让人放下烦恼、回归平和的，不正是师父要我带回来的东西吗？”话音刚落，法成当即愣住，随即恍然大悟，满脸羞愧。
了缘禅师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法成守住了禅理的文字相，法空悟到了本心的真意。禅，不在典籍文字里，不在外物追寻中，而在待人接物的一念之间。”直到这时，众人才真正明白：这道看似离谱的考题，考的从来不是寻找外物的本事，而是一个人是否懂得体察人心、践行善意。后来，法空接任住持，依旧随性洒脱。他常常告诫弟子：“佛法智慧，不是故弄玄虚，而是藏在寻常日子里的通透与善意。看得见的是浮世万象，看不见的才是真正的智慧。”
真正的修行，不必执著于高深玄妙，放下执念、心怀善念，把慈悲与智慧落实在日常的待人处事中，便是最好的修行。真正的禅，不在嘴巴上，不在文字上，也不在表面的“像修行”；而在于是否能真正利益众生、安人之心。
——20260426 悉尼法音法会“弟子开示”开示